“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的名字叫小岛美奈”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来这里寻求死亡!”
简单的几句问话后医生确认了小岛美奈在自我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同意进行安乐死,随后告知她可以推动输液调节器上面的转轮自行选择开始时间。
小岛美奈看了看病床旁的亲人,毅然决然地推动转轮,安乐死从开始注入到结束仅仅只有四分钟的时间。
小岛美奈趁着意识清醒开始讲述自己的遗言,寥寥数语就惹得亲人掩面痛哭,选择通过安乐死结束生命告别这个世界无疑会饱受争议。
在人们一直以来接受的认知中,总会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下去就还有一线希望,不论是对于自己还是亲人,都是一种精神寄托。
那么,小岛美奈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楚才会选择通过安乐死来结束生命?她的家人又是怎样的心情?她的临终遗言是什么?
厄运来袭1957年,小岛美奈出生在日本,家里除了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两个年长的姐姐,作为最小的妹妹小岛美奈也最受宠。
可是这种幸福的时光随着小岛美奈的长大而一去不复返,从记事起开始父母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那时小岛美奈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不明白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爸爸妈妈离开了,只有两个姐姐贞子和惠子陪在自己身边。
或许正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缺少父母关爱的小岛美奈性格有些孤僻,但好的方面是她养成了独立自主的习惯,无论什么事情总能自己做出决定。
高中毕业后,小岛美奈决定到韩国首尔大学继续进修,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自然有诸多不便,跟两位姐姐联系时她没有提过一句抱怨,似乎在她的认知里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四年的大学时光匆匆而过,小岛美奈回到东京从事韩语口译工作,工作方面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可是姐姐们担心的是她自己在东京生活应该找个伴。
感情问题对于小岛美奈来说一直都是禁区,或许是由于童年的经历留下了阴影,她对感情一直十分排斥,因此始终坚持孑然一身。
2016年,年近半百的小岛美奈突然决定到儿童福利机构工作,这个突然只是对于她的姐姐来说,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她经过了反复的思考。
因为小岛美奈很小时父母就离婚,从那以后就缺失了父爱和母爱,长大后她更加同情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比起自己他们更加可怜,所以一直想要为福利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就当小岛美奈下定决心要去追逐梦想时,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张确诊通知单将她拉入了无尽的深渊。
入职前体检时小岛美奈的体检结果有几项指标显示有些异常,医生建议她再进行详细的复查,她也没有往心里去以为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当结果医生递来的确诊通知单时她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小岛美奈确诊患上了多系统萎缩症,这种疾病的临床表现为资助神经功能障碍、对左旋多巴类药物反应不良的帕金森综合征、小脑性共济失调和锥体束征等等症状。
简单来说就是患上多系统萎缩的人会逐渐失去生理机能,到了后期就只能靠医疗器械来延续生命,更严峻的是这种神经系统疑难杂症的病因和治疗方法目前尚未明确。
得知了小岛美奈患病的消息后,两位姐姐第一时间就从老家赶来,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和安慰她,但姐姐内心清楚地是她现在需要有人照顾。
最终,在姐姐的劝解下小岛美奈同意回到老家,重新开始跟姐姐生活在一起,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命运却宣判了死刑,从确诊的那一刻起她就陷入了苦痛的挣扎。
痛苦的挣扎小岛美奈在搬到惠子姐姐家里居住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整天以泪洗面,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惠子为了防止妹妹胡思乱想产生极端的想法不断地开导她,并给她开通了博客,可以每天记录自己的想法和日常,希望可以让她暂时走出悲观的情绪。
小岛美奈开始更新博客后经常会有网友鼓励她勇敢地与病魔抗争,她的精神面貌也大有改观,从拒绝接受现实到努力活下去,没人知道在转变过程中她内心经受的煎熬多么痛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岛美奈的身体开始出现症状,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抖动而且使不上力气,有时想喝水拿起杯子却抓不稳撒一地,但她没有屈服,擦干水渍后继续努力尝试。
没过多久小岛美奈的腿脚也开始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会脚底一软摔倒在地上,她开始练习扶着墙行走。
小岛美奈知道姐姐内心的感受比起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她无法想象姐姐看到自己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后会是怎样的悲伤,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微笑着坚强走下去。
2017年2月20日,半年多的时间过去,小岛美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这天她看到姐姐在忙,便想着自己去倒水喝,可脚刚一着地还没有站稳时就一下扑倒在地上。
姐姐听到声响后立刻就跑了过来,而小岛美奈用尽浑身解数尝试着一点一点往桌子旁挪动,她知道姐姐就在身边,但她不敢抬头看姐姐的脸。
这一刻,小岛美奈的内心如刀割般的疼痛,她恨自己无能,可是她也能想象得到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后,姐姐的内心会是怎样的心情。
小岛美奈的心里其实是矛盾的,她为了亲人选择了坚持活下去,可她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如今喝水这样的小事都要麻烦别人,她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践踏。
2017年12月29日,小岛美奈在姐姐的陪同下到医院进行复查,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她的身体正在被病魔一点一点的蚕食,目前还可以用药物来缓解,可却无法阻止病情的持续恶化。
小岛美奈对于身体的变化自然感知十分明显,她的身体处于剧烈的疼痛中,就连表情都已经难以控制,无法用笑脸表达自己的心情,甚至语言能力也在逐渐地退化。
不过与病魔缠斗的这一年多以来,姐姐们的陪伴让她看到了生命的意义,虽然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只会令人失望,但在她看来能够和姐姐们一起谈笑,这一点点的时光,对她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姐姐们看到小岛美奈的心态保持得很好,对她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慰藉,无论最终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姐姐们都会守在身边照顾她,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心满意足了。
小岛美奈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直面病魔、与病魔抗争的勇气,可是不久后的一次经历将她活下去的信念彻底击垮,在生与死的较量中她开始动摇了……
生与死的较量2018年3月份,医生考虑到小岛美奈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可能不久后将需要借助医疗器械生存,于是给她推荐了一家医院,姐姐们得知后便打算带着她一起去医院考察和参观一下环境。
经过第一间病房时,小岛美奈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位虚弱的病人,她的身体插着呼吸机和胃造瘘,除了还有意识以外完全就是个植物人,离开了人照顾可能过不了多久就断气了。
小岛美奈眼里看到的是病人,可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以前只是听医生说随着病情的加重,病人的生理机能会逐渐丧失,如今亲眼看到以后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无法接受自己以后将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整个参观的过程中小岛美奈一言未发,她的心里十分的压抑,甚至不敢去想以后,如果自己变成这样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小岛美奈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她用丝巾结成绳索准备等夜深人静时勒死自己,可还没行动就被姐姐发现了,看着姐姐一脸泪水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又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小岛美奈平静地说道:“我迟早会瘫在床上,别人给我换尿布的时候却连一句‘谢谢’和‘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作为小岛美奈的姐姐更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对她自然也十分的了解,她们直到对于这样一个要强的人来说丧失了自主能力后是多么的绝望,绝望到可以为了尊严放弃生命。
姐姐及时的将小岛美奈制止,可是却没有办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她,她确实成功尝试了好几次自杀,但是却没有一次成功,因为她的身体已经糟糕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
小岛美奈在网络上了解到安乐死的事情后瞬间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可是现实是日本是不接受也不允许执行安乐死的国家。
在世界范围内,允许实施安乐死的国家和地区屈指可数,而接受外籍人士申请的机构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小岛美奈是铁了心地想要捍卫尊严脱离苦海,她找到了一家瑞士的名为“生命轮回”的安乐死机构,作为一家民间机构他们可以接受外籍人士的申请。
而在小岛美奈之前就已经有十多位日本人申请了执行安乐死,他们之中大多数也像小岛美奈一样,属于身患癌症和神经性疑难症的患者。
可是小岛美奈的想法姐姐们可以接受吗?这个问题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还是跟姐姐说了实情。
毫无意外小岛美奈被数落了一番,可她的内心却十分的平静,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十分平淡地说道:“我这样瘫着下不了床,除了盯着天花板什么也做不了,看着我这痛不欲生的样子,你还想我继续活下去吗?”
“我会逐渐失去自己的人格,变成那样是我最害怕的,只能看着天花板熬时间,饭要别人喂,尿布要别人换,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真的感受到生的喜悦吗?这样还会想继续活下去吗?我不断的自问自答。”
听着小岛美奈诉说心中的苦楚,姐姐也忍不住落泪,或许自己坚持让她活下去的想法是强加给她的,却没有人换位思考去体会她所忍受的痛苦。
还有一点就是她们每人可以商量,安乐死在日本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反复思考后还是决定尊重妹妹的想法,正如她所说:“我只想在我还是我的时候死去”!
“我很幸福”其实除了想要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以外小岛美奈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让日本社会深化对于死亡方式的讨论。
正如小岛美奈在博客中写道:“我认为,自主选择死亡方式和自主选择生存方式一样,都非常重要,这也是我自己的愿望,希望大家能够重新审视安乐死。”
2018年11月,小岛美奈向瑞士“生命轮回”安乐死机构发出了申请,并表明希望可以尽快通过并执行,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无法满足出国的条件了。
两位姐姐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小岛美奈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不希望拖累身边的人,忍受病痛的折磨已经够难熬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内心也跟着遭受谴责。
11月25日,小岛美奈通过了申请,在姐姐的陪伴下来到瑞士,机构的医生艾丽卡·布莱希可来到三姐妹居住的酒店进行看望,并确认小岛美奈是否满足执行安乐死的条件。
需要满足的条件主要有痛苦难忍、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疾病无法治愈、没有能够替代治疗的方法。
也就是说安乐死也不是想要执行就执行的,首先就是必须要是自愿提出,其次必须是走投无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继续维持生活。
虽然面对布莱希可医生的询问小岛美奈坚定地回答自己申请接受安乐死,可是布莱希可医生还是给了她两天的时间去认真考虑,毕竟生命是可贵的只有一次。
这天深夜,姐妹三人促膝长谈,真正到了面临死亡的时候,小岛美奈的内心也有诸多的感慨,她说道:“人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死,但都不觉得现在就会死,我有时也会觉得还没到死的时候。”
布莱希可医生的话动摇了三人的想法,就连意志最为坚定的小岛美奈也开始认真思考真的现在就要接受安乐死了吗?姐姐们也希望她能够选择再坚持一下。
第二天晚上,姐妹三人在酒店里相拥最后的晚餐,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姐妹三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饭,贞子姐姐忍不住抒发情感道:“在我的人生中,你的分量真的很重!”
其实姐姐也感受到了小岛美奈的决心,即使身体再糟糕也不肯麻烦她们的小岛美奈在接受安乐死的前天晚上,竟然主动提出让姐姐帮她洗澡。
接受安乐死当天,机构派出一辆车将姐妹三人接走,在病房中小岛美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医生为她将一切准备妥当,随后将输液开关交到她的手中。
只要小岛美奈打开手中的输液开关,几十秒后就会渐渐失去意识,几分钟后就会永远地离去。
小岛美奈面对死亡没有任何的恐惧,十分坦然地打开了输液开关,并对两位姐姐挥手说道:“谢谢你们,真没想到最后会有那么多人陪着我,最后能有你们两个一起陪着我,实在是太幸福了,太谢谢你们了,我是打心底里感谢你们!身体的痛苦其实并不那么难受,因为你们经常来医院看我,我很幸福。”
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小岛美奈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谢谢”,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事情,对于小岛美奈来说自己可以忍受痛苦,但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半植物人,拖累身边的人,那样的自己比死去更让自己讨厌。
而小岛美奈的姐姐们将最后的时间都留给了妹妹,不敢出声打断,生怕妹妹有什么话没说完就离开会留下遗憾,直到小岛美奈闭眼失去意识后,两位姐姐已经哭成了泪人,抚摸着妹妹的脸颊掩面痛哭。
因为日本不允许安乐死,所以小岛美奈的骨灰也无法带回故乡,按照她的医院姐姐们将她的骨灰撒在了瑞典的河流中,让她回归自然。
2019年,小岛美奈生前的影像被记录在日本NHK电视台纪录片《她选择安乐死》中,播出后在日本引发了广泛的舆论关注,对于小岛美奈的行为民众也持有不同的意见。
在有些人看来,医院中比小岛美奈更痛苦的人比比皆是,之所以选择接受安乐死是因为小岛美奈想要逃避现实。
其实不然,在生命的最终时刻小岛美奈曾说身体的痛苦其实并不那么难受,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为看重的尊严被命运践踏,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半植物人,更不想拖累身边的人。
小岛美奈的姐姐们其实更愿意让她选择活下去,从小时候她们就一起照顾、呵护着她长大,作为她的亲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们也不会离开,可她们也要尊重妹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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